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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章
2018-5-25 17:34
“欧阳，你带几个人去把他们两个找回来！”我命令着二排长：“不管怎么样，我绝不许一个人丢下！”
欧阳俊应了一声，二话没说便又折了回去。
我命令着大家就地休息，吃点儿东西；毕竟此时离着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，我们也已经走出了老远，绕开了那道卡住咽喉的山口，再翻过两座山，就可以看到国境线上的界河了。
马小军来到了我的身边，有些不解地问着：“连长，为什么要停下来呢？再加一把劲，也许天亮前就可以赶到国境线上了！”
我摇了摇头，知道他太乐观了，如果从大路走，赶到天亮前抵达国境线，也许有些可能；但是此时，我们已经绕开了笔直好走的大路，在起伏的山岭和茂密的树林中穿行，一晚上又能走出多远呢？
“等一等后面的人吧！”我告诉着马小军：“后面有两个人掉队了！”
“我们可以留几个人在这里等一下，大部队还是加紧赶路的好！”马小军坚持着。
“不行！”我果断地道：“我们大家是一个集体，合在一起是一个连，如果分开来走，那么就什么都不是了！”
他怔了怔，还是不甘心，又道：“总不能因为一两个人，就让我们整个连陪着他们等吧？再等的话，天就要亮了！”
我瞪大了眼睛，想要看清楚马小军的表情，星光被树叶所遮掩，我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他一张黑漆漆的脸。
马小军是师长的儿子，全团没有几个人知道。正因为如此，团长对他格外照顾，在把他分到我们连的时候，就跟我如实地讲了，并且让我不要去跟任何人说，尤其是不能让马小军知道。我明白团长的意思，他是要我好生得照看这位公子。想来，马小军到连队里来只不过是走过场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就会提升为排长，连长，然后十分顺利地爬将上去，他的前途比我要远大得多，不像我这么多年以来，还是一个连长而已。
只是，谁又料得到我们团也会出国打仗呢？虽然团长找了几个理由，要让马小军留在后勤不出国，却被师长狠骂了一痛。师长打电话骂团长的时候，我就在他的身边。
部队出了国境，别的营连都有任务，只有我们连被团长安排在身边，作为全团的预备队，一直没打过仗。我知道，团长如此安排，就是因为马小军的缘故。在撤退的时候，不知道团长又是怎么想的，他的手上还掌握着一个营，为什么偏偏让我们连来作接应呢？后来我也想明白了，团长认为这个任务过于简单，又没有危险，交给我们连再合适不过了；出一次国门，总不能让师长觉得我们连是来打酱油的吧？谁又会想到，造物弄人，偏偏是我们连被丢在了后面。
虽然我对团长不敢违拗，却对马小军并没有多少的照顾；这个小子还是比较好强的，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大，喜欢越级指挥。既然在这个时候是我说了算，我就绝不能让他有一丝得优越感，必须要让他明白什么是服从？什么是尊重？这对于他以后的成长来说，也是十分有益的。
“马小军，我是连长，你必须要服从我的命令！”我十分严肃地告诉着他。
马小军呆了呆，从来也没有见过我这么说他，对我的这种态度有些不适应，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他有意见，然后把语气放缓下来，道：“你们都是被我带出国的，我不愿意在回去的时候，把任何一个人丢下！”说到这里，我忽然又想起了父亲曾经的告诫，他说：“那些袍泽都是你的兄弟，作为指挥者，你的职责并不只是为了完成上峰的任务，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样能够在完成任务的同时，最大可能的保全每一个兄弟的性命！你如果不把这些人当成是你的兄弟，那么在战场上，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兄弟！”父亲话，在那个时候我还懵懂，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得体会着。
“你如果不把连里的每一名同志当成是自己的兄弟，那么在战场上，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兄弟的！”我把这句话送给了马小军。
他怔怔的看着我，晶亮的眼睛在暗弱的星光下闪动着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？
四
父亲回家来了，但是我却失去了母亲。
父亲曾是国民党的中校团长，淮海战役的时候被抓了俘虏，然后又被放，虽然他的老上司曾不遗余力地推荐他去当新组建兵团里的一个师长，却被父亲婉言拒绝，那个时候的形势让他看清了国民党政权气数的将尽。后来国民党政权果真得土崩瓦解，又有人劝父亲带着老婆孩子去香港避一避兵锋，但是因为母亲舍不得家乡那上万亩的田地，再加上母亲的一位当上共产党高官的同学许诺，最终父亲还是听从了母亲的劝告留了下来。
建国后的第一场大规模的政治运动就是镇反，虽然父亲早就已经解甲归田了，还是成为了被镇压的对象，他被抓了起来，而母亲为之依恋的田地也在土改中被没收，我们家已然是一无所有。
父亲与母亲的结缘，原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的一场梦幻一样的爱情故事。
我的外公那个时候是全省有名的地主，母亲是他唯一的爱女，正是因为觊觎着外公的财产，许多的名人子弟都跑来提亲，但是母亲却一个也没有看上。
有一年，龙岗山的土匪李大麻子在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，带着人闯进了外公的庄园，抢走了母亲，并且打伤了外公。
那个时候，父亲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小子，倒是上过几年私塾，因为家里的孩子多，他为了混一口饭吃就选择当了兵，后来又因为救过他的上司，所以被那个上司一直提携着，在他的上司当上团长之后，他很自然地当上了连长。
父亲的部队正好就驻守在外公家的附近，外公悬赏说只要是有人能够救回他的女儿，就把女儿许配给那个人。当时很多人都跃跃欲试，却没有人能够真正得闯上龙岗山。父亲是为了维护当地的治安，带着人潜入龙岗山，最终将李大麻子击毙，同时把那伙土匪收编了，自然也救出了我的母亲。
当看到女儿被救回来，外公反悔起来，不愿意把母亲嫁给愣头愣脑、又没上过几天学的父亲。但是，父亲的上司却不干了，亲自跑到外公家里要为自己的属下讨个说法。外公准备出钱出粮来平息这件事，父亲的上司最后也答应了，谁又会想到母亲却看上了父亲，并发誓要嫁给他。
也许是好事多磨，当父亲准备迎娶母亲的时候，抗日战争爆发了，父亲的部队被紧急地拉往上海的淞沪前线，这个婚事一耽误就是五年。五年里，父亲跟着他的部队南征北战，他也从小小的连长，当上了团长，却再也没有去过外公的家。
外公因为不愿意出任汪伪政权的官，被日本人抓起来死在了牢里；外公去世之后，母亲便踏上了寻找父亲的路程，她追寻了有半年的时间，最终来到了父亲的部队找到了他。
欧阳俊应了一声，二话没说便又折了回去。
我命令着大家就地休息，吃点儿东西；毕竟此时离着天亮还有五个多小时，我们也已经走出了老远，绕开了那道卡住咽喉的山口，再翻过两座山，就可以看到国境线上的界河了。
马小军来到了我的身边，有些不解地问着：“连长，为什么要停下来呢？再加一把劲，也许天亮前就可以赶到国境线上了！”
我摇了摇头，知道他太乐观了，如果从大路走，赶到天亮前抵达国境线，也许有些可能；但是此时，我们已经绕开了笔直好走的大路，在起伏的山岭和茂密的树林中穿行，一晚上又能走出多远呢？
“等一等后面的人吧！”我告诉着马小军：“后面有两个人掉队了！”
“我们可以留几个人在这里等一下，大部队还是加紧赶路的好！”马小军坚持着。
“不行！”我果断地道：“我们大家是一个集体，合在一起是一个连，如果分开来走，那么就什么都不是了！”
他怔了怔，还是不甘心，又道：“总不能因为一两个人，就让我们整个连陪着他们等吧？再等的话，天就要亮了！”
我瞪大了眼睛，想要看清楚马小军的表情，星光被树叶所遮掩，我只能影影绰绰看到他一张黑漆漆的脸。
马小军是师长的儿子，全团没有几个人知道。正因为如此，团长对他格外照顾，在把他分到我们连的时候，就跟我如实地讲了，并且让我不要去跟任何人说，尤其是不能让马小军知道。我明白团长的意思，他是要我好生得照看这位公子。想来，马小军到连队里来只不过是走过场，用不了多久，他就会提升为排长，连长，然后十分顺利地爬将上去，他的前途比我要远大得多，不像我这么多年以来，还是一个连长而已。
只是，谁又料得到我们团也会出国打仗呢？虽然团长找了几个理由，要让马小军留在后勤不出国，却被师长狠骂了一痛。师长打电话骂团长的时候，我就在他的身边。
部队出了国境，别的营连都有任务，只有我们连被团长安排在身边，作为全团的预备队，一直没打过仗。我知道，团长如此安排，就是因为马小军的缘故。在撤退的时候，不知道团长又是怎么想的，他的手上还掌握着一个营，为什么偏偏让我们连来作接应呢？后来我也想明白了，团长认为这个任务过于简单，又没有危险，交给我们连再合适不过了；出一次国门，总不能让师长觉得我们连是来打酱油的吧？谁又会想到，造物弄人，偏偏是我们连被丢在了后面。
虽然我对团长不敢违拗，却对马小军并没有多少的照顾；这个小子还是比较好强的，唯一一点不好的地方就是自大，喜欢越级指挥。既然在这个时候是我说了算，我就绝不能让他有一丝得优越感，必须要让他明白什么是服从？什么是尊重？这对于他以后的成长来说，也是十分有益的。
“马小军，我是连长，你必须要服从我的命令！”我十分严肃地告诉着他。
马小军呆了呆，从来也没有见过我这么说他，对我的这种态度有些不适应，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了。
我拍了拍他的肩膀，不想让他觉得我对他有意见，然后把语气放缓下来，道：“你们都是被我带出国的，我不愿意在回去的时候，把任何一个人丢下！”说到这里，我忽然又想起了父亲曾经的告诫，他说：“那些袍泽都是你的兄弟，作为指挥者，你的职责并不只是为了完成上峰的任务，更重要的是你怎么样能够在完成任务的同时，最大可能的保全每一个兄弟的性命！你如果不把这些人当成是你的兄弟，那么在战场上，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兄弟！”父亲话，在那个时候我还懵懂，如今却是真真切切得体会着。
“你如果不把连里的每一名同志当成是自己的兄弟，那么在战场上，他们也不会把你当成兄弟的！”我把这句话送给了马小军。
他怔怔的看着我，晶亮的眼睛在暗弱的星光下闪动着，也不知道是不是听得懂？
四
父亲回家来了，但是我却失去了母亲。
父亲曾是国民党的中校团长，淮海战役的时候被抓了俘虏，然后又被放，虽然他的老上司曾不遗余力地推荐他去当新组建兵团里的一个师长，却被父亲婉言拒绝，那个时候的形势让他看清了国民党政权气数的将尽。后来国民党政权果真得土崩瓦解，又有人劝父亲带着老婆孩子去香港避一避兵锋，但是因为母亲舍不得家乡那上万亩的田地，再加上母亲的一位当上共产党高官的同学许诺，最终父亲还是听从了母亲的劝告留了下来。
建国后的第一场大规模的政治运动就是镇反，虽然父亲早就已经解甲归田了，还是成为了被镇压的对象，他被抓了起来，而母亲为之依恋的田地也在土改中被没收，我们家已然是一无所有。
父亲与母亲的结缘，原是在那个动荡的年代里的一场梦幻一样的爱情故事。
我的外公那个时候是全省有名的地主，母亲是他唯一的爱女，正是因为觊觎着外公的财产，许多的名人子弟都跑来提亲，但是母亲却一个也没有看上。
有一年，龙岗山的土匪李大麻子在一个月高风黑的夜晚，带着人闯进了外公的庄园，抢走了母亲，并且打伤了外公。
那个时候，父亲只是个穷苦人家的小子，倒是上过几年私塾，因为家里的孩子多，他为了混一口饭吃就选择当了兵，后来又因为救过他的上司，所以被那个上司一直提携着，在他的上司当上团长之后，他很自然地当上了连长。
父亲的部队正好就驻守在外公家的附近，外公悬赏说只要是有人能够救回他的女儿，就把女儿许配给那个人。当时很多人都跃跃欲试，却没有人能够真正得闯上龙岗山。父亲是为了维护当地的治安，带着人潜入龙岗山，最终将李大麻子击毙，同时把那伙土匪收编了，自然也救出了我的母亲。
当看到女儿被救回来，外公反悔起来，不愿意把母亲嫁给愣头愣脑、又没上过几天学的父亲。但是，父亲的上司却不干了，亲自跑到外公家里要为自己的属下讨个说法。外公准备出钱出粮来平息这件事，父亲的上司最后也答应了，谁又会想到母亲却看上了父亲，并发誓要嫁给他。
也许是好事多磨，当父亲准备迎娶母亲的时候，抗日战争爆发了，父亲的部队被紧急地拉往上海的淞沪前线，这个婚事一耽误就是五年。五年里，父亲跟着他的部队南征北战，他也从小小的连长，当上了团长，却再也没有去过外公的家。
外公因为不愿意出任汪伪政权的官，被日本人抓起来死在了牢里；外公去世之后，母亲便踏上了寻找父亲的路程，她追寻了有半年的时间，最终来到了父亲的部队找到了他。
